湖塔之间


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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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潇湘馆)

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正殿)

一径引人绕着碧桃花,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俄见粉墙环护,绿柳周垂。贾政与众人进去,一入门,两边都是游廊相接。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垂翠缕,葩吐丹砂。(怡红院)

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

—— 《红楼梦》

前段时间陆陆续续听完了蒋勋讲的《红楼梦》,之前也听了几回另外一个说书者的版本,但是好像因为并没有更新完毕,又或者只是心血来潮,当时并没有完整地过一遍。不过这次蒋勋的版本,确是完整地听完了一遍,首先蒋勋老师的台湾腔挺有特色的,特别是鼻音很明显,有些发音还会让人忍俊不禁。午夜时分,耳边响起软糯温柔的、暖暖缓缓的叙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有时候甚至幻想能够借机入梦红楼……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版本更倾向于讲解那些偏“主线”的人物及情节,这里的“主线”只是指我心目中的主线——宝黛钗从少年时懵懂的暧昧到最后悲剧的婚姻。这大抵也是因为自己的偏爱而造成的误解,全书的主线情节可能并不在此,比如应该更宏观一点——荣宁两府的没落史,又抑或本来就没有什么主线,而是红楼群像。这种侧重边缘(再次强调,主观修饰,可能并不边缘,只是因为自己的偏爱)人物及情节的讲解更能勾起十年前翻阅红楼的回忆,比如刘姥姥进大观园。

一个多月前,我也进了次大观园,本以为会满心欢喜地回去,结果灰溜溜地撤退,慌不择路……

在山上待久了,以为外面的时间都是这个样。不曾想,一出地铁口,耸入云霄的现代化建筑猛地涌进眼底,让人一阵恍惚。之前还只是在维港对面远远地看过去,即便高楼林立,但限于距离,也不过尔尔。

虽然事先做了点功课,不过身临其境,已经能看到路牌指引,便抛开攻略,径直沿着花园道行进。走着走着,地图上的标记就在附近了,然而此时出现了个岔口,而且标记也恰好在岔口里面,于是便很自然地拐进去了。但兜兜转转始终没看到标志及入口,最后回到岔口,猛然抬头才发现岔口对面就是目的地,而且原来岔口对面的整幢建筑都是,只是因为地图标记并没有标到门口。

抬手一看时间,比预约的时间足足早了 40 min。于是又返回在周围逛了逛,去了趟工行和花旗银行(第一次写成了建行,第二次特意确认了一下)大厦底层的洗手间。再返回时入口已经排上了队伍,尽管还没到预约时间,但也排在了后面,看看能不能早点处理。轮到我时,主要检查携带物品及询问过去十四天是否都在香港,然后立马指出我的包太大了。虽然事先有注意到不能带超过特定尺寸的包,但还是过分自信地背了个小包,殊不知这仍然超了标准,或许只有女士那种手提包才能达到标准。工作人员便建议我找个地方寄存,先指了对面的体育馆,这时离我的预约时间还有 20 min,而且预约的是最后一批时间,所以他也提醒我要准时赶回来。等跑到体育馆,问了一下,表示只接受预订场地的寄存,无奈地离开;路过垃圾回收站,一度想把包直接扔了,不过还是决定去刚刚光顾的工行底层商户碰碰运气,但被一口回绝;然后走到旁边花旗银行的前台,此时陆陆续续打工人在刷工牌进去,依然被无情地拒绝;即便换到另一侧前台,也是回复说这里不允许放任何东西,并建议找楼层管理员沟通,但时间已经不太允许了。最后,决定直接扔了,当然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待会回来还能找到,所以走进附近的一个公园,把包放在花坛边垃圾桶的背后。此时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黛玉葬花的片段……

一番奔波,无功而返,倒是汗水浸湿了衣服。首先从入口队伍进去,把东西都悉数放进篮子里,然后进行安检,便见一扇紧闭的铁门门口又排了另一个长长的队伍,过了好久才会放下一个人进去。即便头顶上的风扇在呼呼地吹着,发梢沁出的汗水还是倏地一下滴落在怀中篮子里面的文件上。不断调整姿势,一手端着篮子,另一只手也在试图抖干衣服上的汗水。因为电子产品都已经关闭,丧失了时间观念,好不容易轮到我了,但进去之后还有个队伍,而且很长很长。不过里面的房间倒是有空调,当然在外面排队期间也差不多静下来了。百无聊赖之际,只能瞅瞅壁挂的电视机在无线循环播放安全宣传片,然后也会偷偷观察观察其它人。比如一个小哥开起了篮子的玩笑,试图将篮子放在用于隔开队伍的皮带上,竟也达到平衡稳稳地立住了,然后小哥后面的小哥也模仿起来,也是轻而易举地成功了,引来了像我一样关注的目光;另外一个小哥与正好隔着隔离带的另一对男女(夫妻?)聊了起来,聊得还挺起劲,不知不觉就忘记移动,与前面的队伍空出了一大截,被提醒后似乎依依不舍地跟了上去,毕竟这样位置就发生了改变,不再相邻,不过等到下一个相遇瞬间,他们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后面的一位小姐姐似乎对这种排队早有准备,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读了起来。当然更关心的可能还是窗口处的谈话及动静,某位有着响亮有力的嗓音的小哥声情并茂地与左边窗口进行了友好交流;某位西装革履的小哥在与右边窗口交谈前特意整理了下衬衫,重新系了下鞋带;有时隐约看见从窗口递出绿色小条子,有时是黄色小条子,然后直接离开了房间。终于轮到我了,本以为也会顺利地拿到反馈然后离去,但当被询问了专业、被要了简历,然后空气就静了下来,只传出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约摸一两分钟,被递了张黄单,让我找旁边工作人员进行处理。瞟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大约需要一个月的处理时间。在另外一个单独的窗口交流补充文件事项,不知不觉其他排在后面的人都似乎成功地处理完离开了,除了另外一个紧邻的小哥也被同样对待了,无奈地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去,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 13:00 了。

回到公园,其实已经不抱希望还能拿到包,但这居然是整个上午唯一的安慰——背包还在那里,只不过位置被挪动了一下,放到了垃圾桶另一侧,可能是看出这是被特意放在这里的,并非丢弃的吧。本来期待着如果一切顺利,就去找 Q 玩玩,但这个结局只想早点回去休息休息,顺带把要求的文件早点发过去。恍惚间,搭乘地铁时先是错过了换乘站,然后试图返回时发现下一站并行线是换乘另一个方向,如果脑子清醒,这些是很容易判断出来的。不想走楼梯搭乘反向班次,选择继续等下一班车,最后终于换乘到正确的方向,午休时分人流量远不及早晨来时的盛况,于是可以靠着车厢发微信跟 Y 吐槽,就在疯狂吐槽间错过了下一个换乘站。就这样,慌不择路地回到宿舍,亟需一张床让自己静静……经过多方了解,得知现在这其实也是一种挺普遍的现象,焦虑也因此减轻了很多。休息完毕后,立马补了材料,除了一封学校开的证明材料需要额外的五天。

调整心态后,又回归了正常的学习与生活。十天后清晨接到陌生电话,幸好没像往常一样挂掉,被要求另外补充材料。似乎又多了点安慰,至少他们开始处理了。

就这样,一个月倏忽而过,这也是骑行时提到的一月之期。然而却再也没有新消息了,被压抑的焦虑又翻腾起来。工作似乎也找不到状态,上次在跟老板讨论完,眼见还未满半小时,便主动聊起自己这几天比较焦虑,有点不在状态,似乎在为自己的工作量寻找借口。当然,老板很 nice 地分享了他自己身边的几个经历,心中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也许就像心理学上的动机倒 U 曲线一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当然这个类比不是很恰当,毕竟结果并不是我的努力能够决定的,不过还是有一丝相似之处的——越想越得不到,但是突然放松了之后,过了两天竟然就收到更新邮件了。

于是,又有了二游大观园的机会……

上次都是主观感受,在灰溜溜撤退之后,都来不及留下打卡记录。尽管一个多月前已经见识过高楼林立,但再次光临仍然给习惯了山上生活的我一种虚浮与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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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上次清晨出发,这次要求下午过来,从而也就省去了排队。吸取了上一次背包的教训,这次用了个可折叠的包——超市塑料袋,进去之后马上就招呼我了,很快就完事了。即便烈日炎炎,心里也异常清凉,轻快地甚至有些雀跃地来到工行底层商户休息,然后迅速联系了 Q……

再次觉得,范公所说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难达到的境界。

来香港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港大。一出地铁站,就被长廊壁画中港大的历史惊艳到了,另外也惊讶于竟然有垂直电梯直通校区。不过很快就被 Q 吐槽说其实港大非常小,很快就可以逛完。果不其然,主体楼基本上都是联通的,从而也躲避了太阳公公的暴虐。行走在平台上,向远处眺望,竟有点空中楼阁的感觉。如果说中大是离散的立体世界(一般建在平地上的校园仅是平面世界),其中各个组分由于相互斥力的存在而拉开了水平距离,而港大就有点类似密实的三维立体,其中各个组分被强力焊接在一起。其实两个学校还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比如以相同名字命名的楼,特别是我们自己的系,竟然指向同一个名字。港大的邵逸夫楼,中大的邵逸夫夫人楼,而且布局也极其相似——都只有数学系和统计系且数学系在统计系楼上,更惊人的相似点在于,附近都在装修……

逛完了校园,便想着爬太平山,当然此前也没来过。虽然港大附在太平山旁,但山却不属于它,反而中大,山上的每一条路都曾被校车丈量,所以爬山的时候也有点在中大从宿舍走到办公室的感觉,当然高度不可同日而语。很快,便能够俯瞰整个大观园,以及大观园外的世界,这也是诸多香港夜景照的来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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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光鲜外表的背后可能是逼仄的旮旯。晚饭约在一家号称有米其林推荐的湘菜馆,还未进入餐厅,行走在梯度下降的街上,就明显感觉每个店铺都非常狭窄,真正走进餐厅,才发现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店铺感觉是开在一辆加长版的小巴中,座位布局非常类似——左边两个座位右边一个座位中间一个过道。店铺右边墙上贴满了一层玻璃,这大概是为了视觉上让这个餐厅看起来更大点吧。从这一点来看,自己熟悉的小世界似乎还是挺宽敞的。

刘姥姥的乡下可能比不上大观园里的富丽堂皇,但是依然有园子里诸位平日吃不到但已经爱上的“灰条菜干子和豇豆、扁豆、茄子、葫芦条儿各样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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