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好久不见

Posted on Dec 31, 2025 (Update: Feb 03, 2026)

标签： 年度总结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 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崔护《题都城南庄》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回来大半年了，今天却是第一次真正坐在图书馆的座位上，打开电脑敲击键盘。

此前也来过几次，但多是带着朋友参观。一边惊叹如今精细到“逐位预约”的智能系统，因此不敢随意坐在虽空着却显示已预约的座位；一边又顾虑打扰正在学习的同学，往往很快便放轻脚步离开。随后回到一楼去麦斯威点杯咖啡，或是去旁边的文创店随意逛逛。

今天大楼通知停电，便索性来了图书馆。想着已经放假，座位大概也不再那么紧张。

于是，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来图书馆“学习”——如果写年终总结也算学习的话。年终总结竟也拖了一个月才慢慢铺展开来，或许是一直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进入新的环境之后，许多事情都在悄然变化：生活节奏、工作状态、效率习惯……也许正因如此，更需要刻意抽出一点时间，停下来，整理自己，和自己好好对话。

艾萨克·阿西莫夫《银河帝国》

今年终于读完了《银河帝国》¹。其实这趟阅读之旅，早在 2021 年就已经开始。

翻看微信读书的阅读记录，发现这是一段跨越数年的陪伴：

• 2021 年读完了前四部：《基地》、《基地与帝国》、《第二基地》、《基地前奏》
• 2022 - 2024 年断断续续地读了第五部《迈向基地》
• 2025 年一口气读完剩下的七部：《基地边缘》、《基地与地球》、《我、机器人》、《钢穴》、《裸阳》、《曙光中的机器人》、《机器人与帝国》

这个阅读节奏的分段，回头看竟也十分自然。2021 年读的是谢顿的时代；而《迈向基地》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故事，于是我也用三年时间，断断续续地才将它读完。 一提到这套书，记忆总会不自觉回到 2021 年冬天在哈佛的一楼图书馆。那时常在顶楼工位待得久了会有些倦怠，后来便时不时跑到一楼，那边可以舒舒服服地躺靠着对着窗户晒太阳。《银河帝国4：基地前奏》正是在那样的午后被读完的——也是在那时，机器人学三大法则第一次真正走进了我的阅读体验。

原本当时打算等全部读完再做一次完整的总结，但后来中间又隔了三年，许多情节早已在记忆里慢慢模糊。等到重新拾起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当初读到哪里，故事也需要重新拼接起来……

心理史学：……盖尔·多尼克使用非数学的普通概念，将心理史学定义成数学的一支，它专门处理人类群体对特定的社会与经济刺激所产生的反应……在各个定义中都隐含一个假设，亦即作为研究对象的人类，总数必须大到足以用统计方法来处理。群体数目的下限，可由“谢顿第一定理”决定……此外还有一个必要的假设，就是群体中无人知晓本身已是心理史学的分析样本，如此才能确保一切反应皆为真正随机……心理史学成功的基础，在于“谢顿函数”的发展与应用。这些函数表现的性质，全等于社会与经济力量的……

——《银河帝国1: 基地》

谢顿死去，但谢顿计划开始真正运转。基地一次次“误打误撞”化险为夷，但他们从未真正自由选择过。

这些尝试，就像是你在水面上拍击出的涟漪，而谢顿的巨浪则继续向前推进，虽悄无声息，却势不可当。

矫揉做作地喜好各种规矩就是“有系统”，孜孜不倦且兴致勃勃地处理鸡毛蒜皮的公事就是“勤勉”；该做的事优柔寡断就是“谨慎”；不该做的事盲目地坚持到底就是“决心”。

——《银河帝国2: 基地与帝国》

骡的出现第一次撕裂了谢顿计划，人们终于怀疑：若心理史学失效，是否还有一双更隐秘的手在幕后修补?

因为在人类的精英分子中，大多数只具有发展物理科学的潜能，而他们也的确获得一些可见的粗糙成就。然而，唯有极少数天赋异禀人士，能为人类开拓精神科学的领域。

我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神人拟同论’。而在目前这个问题上，我们与蛮人无异，陷入窠臼而不自知。我们对精神科学一知半解，却把我们不懂的一一归咎于超人——在此就是第二基地，只因为我们记得谢顿留下的那点暗示。

——《银河帝国3：第二基地》

当人们开始追问第二基地是谁的时候，故事回到了一切的源头：那个尚未完成心理史学、还只是凡人的谢顿。这里最后也终于出现了著名的机器人三大法则。

我将‘对未来的理论性几率估算’称为心理史学。

数学是人类发明的秩序结构
 
“换句话说，除非你研究整个宇宙，否则无法获得宇宙整体的任何图像。此外也有人证明，倘若企图以模拟取代宇宙的一小部分，再用另一个模拟取代另一小部分，其他依此类推，然后打算把这些模拟放在一起，形成宇宙的整体图像，你将发现这种部分模拟共有无限多个。因此你需要无限长的时间，才能了解整个宇宙，这正是不可能获得宇宙全部知识的另一种说法。”

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二、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三、在不违背第一法则及第二法则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银河帝国4: 基地前奏》

心理史学不再是理论，而变成谢顿用一生、用政治、用牺牲一点点推出来的现实工程。

我们将建立一个主要由物理科学家组成的基地，他们会保存人类的知识，会成为第二帝国的种子。此外还会有个仅由心理史学家组成的第二基地——他们是精神学家，是能触动心灵的心理史学家——他们能以集体心灵的方式研究心理史学，进展将远比任何个别心灵更为迅速。在未来的岁月里，他们这组人将负责导入微调，你懂了吧。他们将始终隐身幕后，静观其变；他们将是第二帝国的守护者。

——《银河帝国5：迈向基地》

这时候开始回忆地球往事，竟然已经两万多年了！

因为谢顿只是明确规划了未来一千年的历史，他（裴洛拉特）却发掘出一个至少湮没了两万五千年之久的重大史迹。

如我们能让时光不断倒流，就会发现人类从最近建立的世界，逐渐回流到那些较旧的世界，依此类推，最后则会通通聚集到某一个世界——人类的发源地。

别忘了，地球是人类起源的行星，必然有过一段难以想象的原始时期，没有星际旅行，没有电脑，甚至没有任何科技。经过了无数的生存竞争，我们的哺乳类祖先才脱颖而出。

盖娅是在两万多年前，借着机器人之助所建立的世界。曾有一段短暂的时间，机器人是人类的好帮手，但这种情形早已不再。

——《银河帝国6: 基地边缘》

读到第七部的序言《“基地”背后的故事》时，我才恍然意识到：这套我以为浑然一体的“银河帝国”系列，其实并非一开始就有完整蓝图。从最早的《基地》故事诞生，到后期把机器人系列与基地宇宙重新缝合在一起，中间竟相隔了三十多年。

一家小型且业余色彩颇浓的“格言出版社”​（Gnome Press）以三本书的方式，出版了上述的基地系列，分别是《基地》​（1951年）​、​《基地与帝国》​（1952年）以及《第二基地》​（1953年）​。后来，这三本书便合称为“基地三部曲”​。

1981年，双日直截了当告诉我，无论如何要再写出一部基地小说。为了让这个要求更具吸引力，合约上所注明的预付金，十倍于我通常的价码。我提心吊胆地答应下来。当时，距离我完成上一个基地故事，已经过了三十二个年头。

1982年10月，基地系列的第四本书《基地边缘》终于出版

双日出版社立即找我再签下几本小说的合约，不久，我就为另一个系列（机器人长篇）再多写了两本书。然后，是该重回基地怀抱的时候了。因此，我写成了你手中这本《基地与地球》​，它的故事紧接着《基地边缘》​。读者诸君若能先复习一下《基地边缘》​，对于阅读本书或许有些帮助，但其实也大可不必，因为《基地与地球》是个独立的故事。

——《“基地”背后的故事》

“在古老传说中，常常提到一个叫丹尼尔的机器人，你取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他？”

我们将它称为‘第零法则’，因为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合适的名称。第零法则的内容是：‘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

——《银河帝国7: 基地与地球》

寻找地球的旅程，把时间线一下子拉回两万多年前。那一刻才意识到，在心理史学出现之前，关于“心灵规律”的线索，早已在机器人身上悄然萌芽。读到这里，很难不联想到当下的 AI 浪潮。和大语言模型对话时，那种近似“理解人心”的回答方式，确实会让人想起书中机器人的思考与回应。当然，现实中的 AI 远不具备小说里那种真正触及心灵的能力，但这种微妙的相似感，仍然显得格外应景。

当机体统治世界时，地球上不可能有严重的冲突。反之冲突倘若存在，某些人便能为了自身利益而攫取更多的权力，全然无视人类整体所受到的伤害。

因为根据我们无知的偏见，我们只晓得自己习惯的才是好的——我们会坚决反对改变。也说不定，一个完全都会化的社会，或者一个完全阶级化的社会，或者一个完全无政府的社会，才是真正的答案。我们不知道；只有机体知道，而它们正带着我们走向那里。

人类对未来已经失去自己的决定权。

——《银河帝国8: 我，机器人》

三大法则从抽象原则走入真实社会，机器人不再只是工具，而开始嵌入人类社会的结构之中。然而，人类对机器人的态度却已悄然转向排斥与厌恶。与此同时，自然环境的恶化迫使人类退入地下生活，这种封闭而压抑的城市形态，也不禁让人联想到电影《流浪地球》中的社会场景。这里也开始是贝莱的故事了。

人们有时会将自己的问题误以为是社会的问题；他们之所以想改造大城，只是因为不知如何改造自己。

——《银河帝国9: 钢穴》

贝莱走出钢铁城市，去索拉利与丹尼尔调查一个机器人杀人案，第一次看到人类文明的另一种极端形态，也开始看到机器人的另一种可能性。

我们是索拉利的翻转版。他们退缩到彼此隔绝的程度，我们则是退缩到了和整个银河隔绝。他们被那些神圣不可侵犯的属地带到了死胡同，我们的死胡同则是这些地底大城。除了那些无法回嘴的机器人，他们没有其他的追随者。而我们呢，只有封闭的大城提供安全保障，却找不到任何领导者

他抬起头来，觉得自己的视线能轻易穿透头顶所有的钢筋混凝土和所有的人群。太空中有一座吸引人类勇往直前的灯塔，而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看到它正洒下万丈光芒，那是一颗赤裸裸的太阳！

——《银河帝国10: 裸阳》

贝莱再次与丹尼尔联手，调查一起“机器人被谋杀”的案件。吉斯卡在此登场，并逐渐显露出能够影响人类心灵的能力；而贝莱也由此推断出，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它的影响。

贝莱好奇地问：​“你能预见未来吗？​”

“不能，先生。但在研究人类心灵的过程中，我隐约看出有些法则在规范着人类的行为，正如机器人学三大法则规范机器人的行为那样。或许利用这样的法则，人类总有一天能对未来大致作些预测。相较之下，人类的法则要比机器人的法则复杂得多，我对它的具体内容没有任何概念。它的本质可能是统计性的，所以必须针对广大的群众，才能作出较为明确的预测。它也可能几乎不具约束力，因此除非广大群众对它的运作一无所悉，否则它根本毫无意义。​”

“告诉我，吉斯卡，这就是法斯陀夫博士所说的‘心理史学’这门未来科学吗？​”

“是的，先生。我把这个想法轻轻植入他心中，好让它有机会生根发芽。既然这个以长寿和机器人为特色的太空族文明即将走到尽头，而新一波的人类扩张即将展开——由短寿命的地球人主导，没有机器人参与——这门学问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银河帝国11: 曙光中的机器人》

丹尼尔与吉斯卡在反复的自我思考中提出了“第零法则”，并据此作出影响深远的选择，将人类推向离开地球、走向银河扩张的道路。至此，这段发生在两万多年前的往事，终于与最初《基地》的故事在时间线上悄然相接。

“我必须试试看。机器人学三大法则——尤其是第一法则——如果并非铁律，如果能被人类随意修改，那么在适当情况下，我们自己不是也能修……”他住口了。

丹尼尔说：“我发现还有一个比第一法则更重要的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整体，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整体受到伤害。’我把它想成是机器人学第零法则。因此第一法则应该改为‘除非违背机器人学第零法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没有了地球，他们就不必频频回顾；没有了地球，他们就再也不必怀古。从今以后，他们会以两倍、四倍……的速度向银河扩展，他们终将建立一个银河帝国，而我们一定要促成这个结果。

——《银河帝国12: 机器人与帝国》

罗杰·霍克《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

心理学始终关乎一个朴素却难解的问题：如何认识自己。以往读心理学书，常常是因为心里有困惑，想从中找到某种解释或答案。今年读到这本时，明显感觉它的学术气息更为浓厚。与其说是科普读物，不如说更像是对 40 篇经典心理学论文的系统梳理与评述。

书中提到的许多心理现象，在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但这本书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从研究本身出发，讲清这些概念是如何一步步被发现的——心理学家如何设计实验、如何验证假设，又如何在看似简单的现象中，提炼出影响深远的理论。

40 项研究划分成了10个主题，循序展开。

第一个主题是《人类行为的生物学基础》，研究了左右两个半脑、幼年刺激对脑部发育、基因、婴儿的视崖。

大脑的两半球有许多特有的技能和功能。大脑左半球“擅长”于言语、写作、数字运算、阅读等，是主要的语言中枢。大脑右半球则在加工人像、解决空间关系问题、符号推理、艺术活动等方面更有优势。……如果特定的信息，比如形成某种情绪的信息，没有以语言的方式存储起来，大脑左半球就不可能提取它。结果就可能是你感到伤心，却说不出原因。

生活在丰富环境下和贫乏环境下的大鼠的大脑在很多方面都有区别。在丰富环境中生活的大鼠其大脑皮层更重、更厚，并且这种差别具有显著性。大脑皮层是大脑对经验做出反应的部分，负责运动、记忆、学习和所有感觉的输入（如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和嗅觉）​。……尽管两组大鼠的脑细胞（神经元）在数量上并没有显著差异，但丰富的环境使大鼠的大脑神经元更大。与此相关，研究还发现，在丰富环境中的大鼠，其RNA和DNA（两种对神经元生长起最重要作用的化学成分）的比率也相对更高。这意味着在丰富环境中的大鼠其大脑中有更高水平的化学活动。

对于相当数量的人类特征而言，大多数差异似乎是由遗传因素（或“基因组”​）引起的。表中的数据从两个重要方面证明了这一结果。其一是，具有完全相同的遗传特质的人（同卵双胞胎）​，即便分开抚养且生活条件大相径庭，他们长大成人以后不仅在外表上极为相似，而且其基本心理和人格也惊人的一致。在本研究中支持基因占主导地位的第二个论据是，在相同条件下养育的同卵双胞胎，环境对他们的影响似乎很小。

行为主义科学家对深度知觉和其他认知能力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习得的这一问题一直处于争论中，真相可能是一种折衷的情况，即先天与后天的相互作用所致。正如很多研究者指出的，深度知觉能力在婴儿一出生就已经具备了，但害怕跌落和避免危险是婴儿到了能够爬行的年龄并遇到危险后，通过经验习得的。

第二个主题是《意识与知觉》，包括对婴儿的注视偏好研究、睡眠和梦、跨文化的颜色概念、以及催眠理论。

初生的小鸡对可食用物质的形状存在偏好，婴儿对某类形状（这些形状有助于婴儿日后客体识别、社会回应和空间定向能力的发展）存在兴趣，这些现象均证实了他们固有的环境知识。

人需要做梦。倘若不允许人们做梦，经过连续几夜剥夺做梦的睡眠，似乎就会有某种压力增加做梦。

即使文化中没有颜色概念，人们也能够学习颜色类别，而且学习原型颜色要比学习非原型颜色更快。特定的概念存在于所有人类的大脑中，而不论使用的语言是什么，也不论是否使用过这些概念。

斯潘诺斯推论，那些所谓催眠状态下的行为实质上都在人正常的自主和随意能力范围之内。他指出，一个人确定自己被催眠的唯一原因是：他们在催眠条件下的行为与自己期望在这种状态下会出现的行为相一致。

第三个主题是《条件作用和学习》，其中包括著名的巴甫洛夫的狗、华生的小阿尔伯特、斯金纳的鸽子、班杜拉的波比娃娃：

无条件反射是先天的和自动的，无需学习，并且对同一物种的所有成员而言都大体相同。食物进入口中时人会分泌唾液，听到巨大的声音时人会跳起来，灯光熄灭后人的瞳孔会放大，等等，这些都是无条件反射的例子。条件反射则正好相反，它是通过经验或学习获得的，并在同一物种的不同成员间可能存在很大的差异。一只狗听到脚步声时会分泌唾液，或者闻到牙科诊室的气味时你会感到牙疼，这些都是条件反射。……巴甫洛夫工作的重要性及其应用远超出了对狗分泌唾液的研究。他的经典条件作用理论可以解释人类行为的很多重要方面，并帮助推动心理学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

华生在这项研究及他的所有工作中有两个基本目标：​（1）证明人类所有的行为起源于学习和条件作用；​（2）证明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理论——即我们的行为来自于无意识——是错误的。……某些像情绪一样复杂、个性化的东西也服从于条件作用原理，正如巴甫洛夫证明的那样，狗听到节拍器的声音学会了分泌唾液。

斯金纳的理论：在任一特定的情况下，你的行为都很可能会伴随着某种结果，比如得到赞扬、报酬或解决问题后的满足感，这些结果使得你的行为在将来类似的情况下，很可能得到重复；这些结果被称为“强化物”​。如果你的行为伴随着另一种结果，比如疼痛或尴尬，那么今后在相似的情况下，你将很少会再重复这一行为，这些结果被称为“惩罚物”​。行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分别被称为强化和惩罚。

班杜拉的研究对心理学至少有两方面的主要贡献。首先，它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儿童的新行为是怎样通过简单地模仿成人而习得的，甚至成人可以不真正出现。社会学习理论家认为，构成一个人人格的许多行为，即便不是绝大多数行为，都是通过模仿形成的；第二，在过去45年间，这项研究为数百项关于现实生活中的暴力或媒体暴力对儿童影响的研究奠定了基础。​

第四个主题是《认知、记忆和智力》，包括皮格马利翁效应、多元智力理论、认知地图理论、记忆重构。其中关于记忆的部分，自己也确实有过类似的体验，当我在回想一件事的时候，总感觉有些细节是嫁接或者无中生有的。或许这也是让我坚持记录的一大原因，虽然已有些懈怠。大卫·伊格曼 《大脑的故事》中也有更多讨论，“记忆的敌人不是时间，而是其他记忆。”

在希腊神话中，雕塑家皮格马利翁爱上了他创作的女性雕像。……教师对学生的在校表现的期望，会对学生产生长期的潜在影响。它直接引出了在当今心理学和教育学中最有争议的话题之一：IQ测验的公平性问题。

加德纳的多元智力理论（现在通常简称为MI理论）：人的聪明可以表现在不同方面。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在考试和某些学科表现欠佳的学生（也包括成人）​，在别的某些方面却十分聪明。

托尔曼：“对社会环境所形成的综合地图对人类而言是有益的，而内涵单一的序列地图则可能会使人陷入消极状态之中，如心理疾病或偏见和歧视等。”……在决定一种行为反应的过程中，通过感觉、注意、思维、期望、记忆及分析对刺激进行心智加工的方式，如果不比刺激本身更重要的话，至少与后者同等重要。

当人们回忆一件事情时，并不是准确地再现它；相反，回忆起的事件是对实际发生事件的一种重构。

第五个主题是《毕生发展》，这部分包括婴儿与母亲的依恋、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柯尔伯格的道德发展六阶段、“老年人”的控制力实验。

哈洛所说：​“作为一个感情变量的哺乳行为，其主要功能是确保使婴儿与母亲之间经常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当然，人是不能仅仅依靠乳汁来生活的”​。……与那些拥有健康社会交际的人们对比，缺乏交际的人会觉得日常的生活事件压力更大，患上高血压的风险更高，在受伤后治疗恢复得更缓慢，睡眠也更差。

客体永久性是指即便物体不在我们的感知范围之内，我们也认为它是客观存在的。客体永久性概念是所有智能发展的基础。皮亚杰：“在众多的事物当中，客体守恒是客体定位的机能。也就是说，儿童既能明白当物体消失时，它依然存在，也能理解客体去往何处。这一事实表明，从一开始，客体永久性图式的建构就是同现实世界的整个时空组织和因果关系密切联系在一起的。​”

柯尔伯格主张：人类所拥有的独一无二的道德判断能力是以一种可预测的方式在整个儿童时期发展起来的。他相信，与皮亚杰的智力发展阶段相关和相似，道德也存在可确定的特定发展阶段。

个人力量和控制力不仅影响着人的幸福感，而且还影响人的健康，它们的缺乏会让你变得不快乐甚至生病。

第六个主题是《动机和情绪》，包括性反应、跨文化一致性的面部表情、fMRI、认知失调。

人类的性行为是非常心理化的活动。

人类也许天生就对某些表情提供的信息比较敏感，因为这些表情传递了更多生存信息。

利用扫描仪对大脑进行观察时，如果被试说真话，其大脑的一个部分将“点亮”​，即包含真实陈述的部分。然而，如果此人撒谎，大脑中的两个部分将显现出来：一部分制造谎言，另一部分掌控被谎言所掩盖的真话。……神经科学家可以运用fMRI和其他无创工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有效地研究、诊断和治疗脑部相关疾病，甚至还可能记录你的思想。

认知失调理论主张：1. 如果一个人被别人劝说做了某种和他原来的观点相反的事或说了某些与他的真实观点相反的话，他会产生一种改变原有观点的倾向以使之与已做过的事或说过的话相一致。2. 引起公开行为的压力越大，则改变原有观点的倾向越弱。​

第七个主题是《人格》，包括控制点理论、双性化、A型人格和冠心病的关系、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

当人们把自己的行为后果归因为运气、命运或是他人力量的影响时，罗特认为这种人持有外控点的信念；与之相反，如果人们把行为后果归因于自己的选择及其个性，则他们就具有一种内控点的信念。
存在于个体以外的力量确实控制着行为的后果时，最现实也是最健康的行为方式是采取倾向外控的态度。……那些具有外控倾向的人，由于在工作中被赋予了更大的权力和责任而常常向内控转变。而那些具有内控倾向的人在面对巨大压力和不确定性时，也可能会转向外控。

贝姆提出：一个更协调的人，可以有效融合男性化和女性化两种行为，实际上，他们比那些性别类型极度男性化或极度女性化的人更快乐，心理调适能力也更强。

弗里德曼和罗森曼的研究对心理学研究的历史具有极其深远的影响。……该研究是最早系统探讨并清晰地提出个体的某些特殊行为模式会显著增加某些严重生理疾病患病几率的研究之一。……其次，该研究开创了探索行为与冠心病关系的一个新的研究方向，……A型人格以及它与冠心病的关系已被提炼为如下要点：A型人格概念的提出及其与冠心病关系的发现，使得我们有可能预防高危人群的心脏病首次发作。……开创和发展行为科学的健康心理学这一分支领域

集体主义文化是生活在该文化中的个体的需求、欲望、成就都必须服从于他所属的群体或组织的需求、欲望以及目标。……个人主义文化更看重个体的幸福和成就而不是所属群体的需要和目标。……当我们按照个人主义—集体主义模型对文化加以界定和解释时，这一模型能够说明我们所见到的表现在人类行为、社会交往和人格中的大部分差异。

第八个主题是《心理障碍》，其中有个健康人假扮为精神病人进入精神病院的实验、弗洛伊德发现的心理防御机制、习得性无助、拥挤的老鼠实验。

罗森汉的研究震动了精神健康领域。这些结果指出了两个关键因素。第一，它表明在精神病院环境中，​“精神健全”不能从“精神失常”中鉴别出来。……：​“医院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中行为的意义很容易被误解。结果，在这样的环境中就医的患者似乎无疑会对抗治疗”​（p.257）​。第二，罗森汉揭示了诊断标签的危险性。一旦某个人被贴上具有某种心理疾病的标签（如精神分裂症、抑郁等）​，那个标签就会掩盖他的所有其他特征。所有行为和人格特征都被看作是起源于该障碍。这种做法最糟糕的一部分是它可以变得自我证实。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在一段时间里总是被某种特定方式对待时，他就可能开始采取这种行为方式。

弗洛伊德提出，人格由三部分组成：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弗洛伊德的人格概念是动态的，即自我不断试图用超我的道德要求去平衡本我的需要和欲望，以此来决定你的行为。……防御机制的目的是阻止本我被禁止的冲动进入意识。……今天常被应用并得到广泛认可的5种原始防御机制：压抑（repression）​、退行（regression）​、投射（projection）​、反向形成（reaction formation）和升华（sublimation）​。……防御机制的基本功能是改变现实以避免焦虑。

马丁·塞里格曼（Martin Seligman）认为，我们对能力和控制的知觉是从经验中习得的。他相信，当一个人控制特定生活事件的努力遭受多次失败后，就会停止这种尝试。如果这种失败出现得足够频繁，这个人便会把这种缺乏控制的知觉推广到所有的情境中，甚至是实际上能够控制的情境。于是，这个人开始感到自己像一颗“命运的棋子”任人摆布，无助而抑郁；塞里格曼把这种抑郁的产生原因称为习得性无助。

当你身处让你感到过度拥挤的情境中，你的情绪和行为会有所变化。你可能变得孤单离群、不引人注目，或是想抽身离开，抑或是变得易激惹和好攻击。……尽管社会病理行为产生的原因是繁多且复杂的，但正是卡尔霍恩超过45年前的研究首先让我们注意到了人口密度的影响，这个影响因素虽然只是这个谜团的一部分，但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第九个主题是《心理治疗》，其中包括系统脱敏法、罗夏墨迹测验、主题统觉测验：

在你选择心理治疗师的时候，最重要的考虑并不是治疗类型，而是你对心理治疗的期望、心理治疗师的特点以及治疗师和来访者之间的关系。如果你相信心理治疗会对你有帮助，你满怀希望地进入治疗关系，那么治疗的成功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早期对恐怖症的治疗以弗洛伊德学派的精神分析概念为主。这种观点认为恐怖症是无意识心理冲突的结果，这种冲突起源于童年时的创伤。……约瑟夫·沃尔普不是第一个提出使用系统脱敏法这一行为技术的人，但他被公认为对此技术进行了完善并用来治疗焦虑障碍。行为疗法与精神分析最大的不同是，它不涉及问题的无意识根源和受到压抑的冲突。行为治疗的基本观点是：你习得了一个无效的行为（恐怖症）​，现在你必须消除它。这形成了沃尔普治疗恐怖症的方法基础。

投射测验就是给人们呈现一个模棱两可的形状图片，并假设人们在描述这个画面时会把自己内部无意识的过程投射在上面。在罗夏墨迹测验中，刺激只不过是一幅对称的墨迹图，它模糊得几乎可以被知觉为任何事物。罗夏认为，一个人把墨迹看成是什么东西，常常在很大程度上揭示了其真实的内心世界。

主题统觉测验的理论基础是，当你观察人的行为时，无论是图片中的还是现实生活中的，你对该行为的解释都将以情境中可获得的线索为依据。倘若你观察到的行为原因显而易见，那么你的解释将不仅仅是基本正确的，而且也会与大部分观察者相当一致。然而，如果情境是模糊的而且很难找到行为的原因，那么你的解释似乎将更多地反映出与你自身有关的某些东西——你的恐惧、愿望、冲突等等。

第十个主题是《人类互动与社会行为》，其中包括斯坦福监狱实验、从众效应、旁观者效应、服从研究：

津巴多：“我终止实验不仅仅是因为暴力的持续升级以及“看守”与“囚犯”的敌对恶化……而且是由于我自己意识到我所经历的个人转变……我自己变成了监狱管理者，而研究项目负责人这一角色则被置于第二位。……在某种意义上，我认为对情境力量的最深刻的评估，正是它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自己。​”

个体越为某一群体所吸引，对这一群体越有归属感，那么他就越有可能顺从该群体的态度与行为。

紧急时刻，千万不要以为已经有人提供了帮助或一定会有人提供帮助。我们应该永远按照自己是唯一的旁观者时那样去行动。

我们不需要米尔格拉姆告诉我们自己有服从命令的倾向。在米尔格拉姆的实验之前，我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倾向的力量有多大。了解到我们极易服从权威后，我们可以设法使自己提防不受欢迎的或应该受到谴责的命令。

莫砺锋《杜甫十讲》

小时候很喜欢李白，也许只是因为课本里学到的他的诗实在太多。记得有个寒假，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县城的书店，带回一本李白传记。读到许多课本之外的故事与诗句，后来便能在朋友间“炫耀”几首还没学到的诗，比如“将进酒”。那时只熟悉五言、七言古诗，对这种节奏奔放的长短句形式颇为纳闷，这个小小的疑惑，直到初中才慢慢解开。

这本书是莫砺锋教授的讲课笔记。我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形式的书籍，读起来亲切自然，仿佛真的坐在课堂里听讲。去年读的叶嘉莹先生的《北/南宋名家词选讲》也是这类，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读完全书，才更深刻地体会到为何杜甫被称为“诗圣”，他的诗又被誉为“诗史”——他不仅用诗记录了那个时代的兴衰，也用诗记录了自己的一生。

后人对杜诗有一个很高的评价，称杜诗为“诗史”​，就是用诗歌来写的历史。当然，后人说杜甫的诗是“诗史”​，都是着眼于杜诗的整体说的，一千四百多首杜诗，作为一个整体，它是唐帝国由盛转衰时期，也就是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这三个皇帝统治的那段历史时期的一个确切鲜明的写照，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历史画卷。

当然，说到杜诗的“诗史”精神，还应该补充一句，就是它对后代的整个文学史、文化史有深远的影响。

为了不画蛇添足、对诗句做过多评析，我更愿意随手摘几句，任由意象自然浮现。比如这一句：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芦荻在秋天开花，所以古人诗文中出现“芦荻花”​，都是形容秋意。宋代张炎有一句词叫“折芦花赠远，零落一身秋”​，我很喜欢。折一根芦花赠给远方的朋友，而我的遭遇也像芦花一样，已进入肃杀的秋天。这是非常萧飒的一种景象。这句杜诗也是如此，月光照到什么地方了呢？照到江边的芦荻花上了。在月光下面，芦花呈一片惨白。

前段时间，校园里的芦花也悄然盛开。我还特意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中午，走到大讲堂那边去看花赏叶。我却并没有感到诗里那种肃杀之气，反而觉得这是秋天最后的绚烂。湖边是一片白茫茫的芦荻，院中则映着透亮的红叶与明艳的黄叶，色彩交织，分外好看！

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

笺注作者邓广铭先生在序言中谈及自己为何会去做这部词作的编年笺注，读来颇有意味。

我之所以从事于这部稼轩词编年笺注的编写工作，事实上也仍是在我钻研历史问题的过程中所经行的一段弯路。是因为，在一九三五到一九三七年间，我正在攻治两宋和辽金历史上的一些问题，特别是有关宋辽和宋金之间的和战问题，以及这一历史时期内的政治经济和思想学术方面的一些问题。在工作的进行当中，南宋的几个比较突出的富有爱国思想的学士大夫和社会活动家，例如大倡功利主义的陈龙川（陈亮）​，以爱国诗人著称于世的陆放翁（陆游）和具有多方面才智的英雄豪杰人物辛稼轩等人，便特别吸引了我的注意，使我发生了很大的兴趣。他们的一些言论著作和实际活动，都加深了我对于当时某些事件和问题的理解和认识。

读到这里，不免想到自己做研究时也有类似的经历。很多时候，研究的路径会逐渐偏离最初的问题：沿着某条线索越走越远，兴趣也被新的细节牵引过去。坏处是，未必还能顺利回到最初的出发点，解决最开始的问题；但好处是，往往正是在这些绕行中，才慢慢发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点。

借用稼轩《青玉案·元夕》里的句子来形容，这何尝不是：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伙夫

回国后，生活与工作的节奏都焕然一新。生活里仿佛多了许多“诱惑”的去处——不必说咫尺之遥的商场美食，也不必说打完球后去久违的“大鸡腿”店²撸串，单是学校里的各类食堂，就足以把味蕾照顾得妥妥帖帖，于是厨房也自然被冷落了。除了偶尔煮几次面条，下半年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做菜，是那天 J 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起怀念毛豆的辣度。我几乎是立刻起了兴致：今晚不吃食堂了，回家做菜。于是去超市买了毛豆、小米椒和大蒜，做了一盘热辣的毛豆，也算是把这道菜的菜色，隔着重洋“送”给远方的伙伴们。

伙夫的成长日记也好久没更新了，借此机会，把在那个小镇里，和朋友们围坐大饭桌时做过的菜翻出来，算是续上一笔。

当然，这也仅仅是大饭桌聚餐的冰山一角！

credit to 大饭桌的厨师们！

其中属于我的冰山的一角如下

音乐

回来之后的另一大变化，是重新回到了网易云音乐。此前因为区域版权的限制，不得不辗转使用其他平台；回国后再次打开它，熟悉的界面与推荐算法很快让我再次重新选择了它。

点开年度总结时，那个听歌日历和月份趋势图，几乎精准地勾勒出回国前后的变化轨迹。很多时候，听歌确实会真实地映照出自己的心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与踟蹰……

那时，金色的麦子，会让我想起你。我会爱上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

也有幻灭之后，伤痛被时间一点点抚平……

满山的彩纸，满山的鞭炮声，满山的人。那炮火的味道夹着雨后的水汽，在山里拉拉扯扯的……

或许，这几年我其实还是没离开过家乡，只不过，走得远了一点，看的风景更多一点，也怕得更厉害一点。但还好，我终于还是回来了，我终于还是能回来，我终于还是可以找到永远属于我的那条小巷。……

——蔡崇达《皮囊》